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和家里人联系,因为围绕我关系结构的话题并没有得到一个很好的讨论。去年感恩节因为比较伤心,所以和外婆打电话说了一些。(去年七月份关系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很激动地告诉了外婆。)外婆看我很伤心,于是自己做了决定把我的关系情况告诉了我爸妈。他们两通电话打来,说出来的话让我一点就爆;再之后他们想和我联系,我便不再想接他们的电话了。三个月我没有回复爸妈的任何消息。二月的时候外婆打来电话,问我还是不是按原定计划三月份的时候回国。我说我不准备三月回国了。外婆问我那我准备什么时候回国呢。我说再看吧。我说的话一定trigger了外婆,她接着说了一些让我比较overwhelm的话,比如让我觉得她在指责我她不回去看她一个没有多少时间活着的人了,比如说想要和外公到美国来住我家客厅。整个对话没有end well。

接着三月中旬的时候收到我爸发来的一长串消息说他想和我聊聊说他多边关系是不成立的。他发了一长串话说不知道我和老公的婚姻出了什么问题,还用他和我妈的婚姻做比较,还说其他他知道的人别人有几段连续的一对一关系,也没有弄多边关系。我看了之后头都大了,觉得特别压抑也不知道和他从哪里说起。他把他和我妈那样糟糕的关系作为一个参照对比让我觉得非常恶心也更不知道怎么回复他。我花了一天时间平复心情,然后告诉他说如果他不理解那我觉得没有什么更多好聊的,我的关系现在挺好,我和老公的关系也很好。然后我们就没有更多对话了。

决定回国

几天之后我突然又收到我爸发来的微信和照片,说外婆心脏出了问题送到ICU了。我晚上看到了消息,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可能是我怕知道任何消息。第二天早上我终于回复了我爸的消息问具体情况。那天才和我爸通上了话。因为他自己早上也在公交上往医院赶去看他自己的问题,所以他也没时间和我细说,只是简要地说外婆头一天早上打电话给我爸妈说不能呼吸,实际上她觉得气喘是晚上的事,她自己撑了一晚上撑不住了才打电话;我爸妈把她送到医院就直接急诊然后ICU。我爸说外婆的情况不是很好。

我开始更加担心了,开始在网上看回国机票。没有很多便宜机票,而且我又觉得我从我爸那里了解的信息仍旧不足,所以我只是看了机票但是没有做回国的打算。

又过了两天我仍旧没有收到任何国内那边的消息,我便主动发消息问我爸那边的情况。终于和我爸联系上之后他说他过几天也需要做一个手术,还不知道是良性瘤还是恶性瘤,所以外婆那边的情况他也没有精力顾及,具体得问我妈。他说外婆要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医院都没有床位,最后还是找了熟人帮忙弄到了一个床位。这几天外婆有几项检查,然后应该计划下周要做心脏手术。我爸提了一句问我能不能回国,如果可以回国,他建议我回去看看;对老人是见一面少一面的事。这个和我爸的对话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因为整个话题基本上都在外婆身上,而没有提任何我的关系结构的事。

我又发消息去问我妈外婆的情况。我妈说外婆现在在普通病房,今天外婆做了一个检查,还有一个检查今天没能做。得做了检查之后才能够确定手术情况和时间。

我又查了一次机票。机票基本上都是1300美金以上。如果要买往返的机票,我也不知道该买多久的。一个星期感觉太短,两周会不会太长了。我想起上次回国(2018年)好像最后是很想快点回美国。我仍旧很犹豫。晚上回家之后我又向老公表达了我的犹豫。同时我也对老公说,如果我和我家里人的联系只存在于当他们有身体健康问题的时候,这样的关系有什么意义?

同时我也发现机票的价格波动地很快,如果我不赶紧买,票价恐怕只会接着增长。所以那晚在找了多方网站之后终于把回国的往返机票确定下来了,我给了自己四天的时间准备,也能够在下周到武汉。

准备回国

当回国的计划真的确定下来之后,我才开始想,我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回国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回国最后还是因为外婆的原因。而这会不会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外婆了呢?我爸也要做手术了。我回国是不是就要去看到家里人一个个变老的样子?我有好多童年的创伤,也有resentment,还有家里人沟通的方式也总是一次又一次不断trigger我的童年创伤。同时我也还有好多对我想要的一个好的童年的渴望,我对童年能够有一个好的父亲的存在的渴望也一直都在我的内心深处是我的一个痛。并且我也知道我明明在内心是关心家里的人的,但是这份关心是不可以被表达出来的,因为我不觉得comfortable;我唯一觉得comfortable做的事情就是在情感强烈的时候哭。还有中国和美国的距离,一个我觉得无解的事情。

我设想我回国之后要做些什么呢。想到外婆我就不得不想起我的童年。想起童年就有一股极大的悲伤。想起童年我和爷爷奶奶住一起的日子,想起小时候和堂姐暑假一起玩的日子,然而爷爷奶奶已经相继去世多年,堂姐的爸爸(我的大伯)也在几年前自杀;我童年住的地方早已在十年前被拆迁。我想去爷爷奶奶的坟前去看看。我想一个人在武汉市走走看看,去看这个带有我人生前二十几年痕迹的城市。

我也有一些期待和激动,因为想到回国又可以吃很多好吃的了,我也想从国内买一些东西到美国(因为便宜)。于是我托运的行李箱基本上都是空空的。

我也问了我妈家里还有没有我能穿的衣服所以我可以更加少带一些衣服回去。我妈还没来得及回复我衣服的问题就又是一个消息来说外婆又进ICU了。接着我妈打电话来哭着说外婆就在刚刚被送进ICU了,因为她不能呼吸。我妈说外婆说她自己觉得这一次她可能很难撑过去。我妈说这几天外婆一直说一些事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还告诉我妈说她用她自己的金戒指给我重新打了一个金项链,放在家里的衣柜里。我一边听一边眼泪就流出来了。可是让我妈知道我流泪是一件不是很comfortable的事情,所以我没怎么说话在电话这边调整自己的语调,只是听着我妈在电话那头的啜泣。很短的一通电话,我妈说她比较难受就不多说了,然后我们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接着一个人默默哭。我想,是不是给我自己四天的时间准备回国太长了,如果我能就那么早一点,是不是我还可以见到外婆。我有一点点的后悔,但是同时也给自己一些care,觉得我确实是需要这几天的时间给我自己一个心理准备和缓冲的。

花了一个多小时处理自己的情绪之后终于又跟妈发了消息,把我回国的具体航班和时间也告诉了她。她说可能需要我自己从机场直接去医院。我们讨论了一下买地铁票的事情。我基本上没在国内用过微信支付和支付宝,钱包里还揣着一些人民币现金。我妈和我发微信语音的时候我听到舅舅和表弟的声音也在其中。听到他们的声音我感到了一点点的安慰和期待。

一天后我妈又发消息我说外公要去机场接我,然后一起坐地铁。我本意是想自己独自探索武汉的这些高科技,但是我也知道是外公想要接我而我也不愿意拂了外公的意。

回到武汉

我的航班是从洛杉矶到香港,在香港停留一夜之后早上从香港飞武汉。整个洛杉矶到香港的航班我不想去想任何事,只是破天荒一个电影接着一个电影地看。竟然还看了初中那时候个性不愿意“跟风”去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听到《菊花台》的时候我才在这个飞行过程里哭了出来。这首歌让我想起了初中。初中和外公外婆舅舅住的公寓,初中的英语老师,初中每天骑自行车在学校和家里的来来回回。

我在香港机场坐了一整夜,写了一些代码,玩了些游戏打发时间,也和Z还有老公都有闲聊。

终于在早上到达了武汉,外公在接机处等了我许久。看到我,外公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立即从我手上拿过了托运的行李箱。外公告诉我今天我妈他们在准备办外婆转院的手续,所以要我先和他回家;等他们办完转院之后再去医院看外婆。

上一次离开武汉,好像武汉只有7条地铁线,而现在武汉已经有21条地铁线了。公交车也可以用支付宝付款,尽管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道怎么用最后还是付的现金。我跟着外公坐公交,看着驶过的街道,就像去年去日本的时候感觉一样——熟悉的公共交通但是陌生的城市。

到家之后外公给我做了锅贴,说饺子是我妈之前包的,还拿出了外婆很喜欢的油辣子给我。我看着这个我第一次到的公寓,这就是外公和外婆这几年两个人住的公寓。相比我记忆里曾经家里总是塞满了东西,这个公寓似乎更简单一些。家里也不像我记忆里感觉外婆总是追求的一尘不染,这些似乎都在提醒着我,外婆已经好久都没有在家了。

下午我在家等消息,突然门开了,是我爸。他自己脖子上还带着纱布也还没有出院,但因为我回家了比较激动所以就直接从医院过来了。看到他比较惊讶,他也没有告诉我们他会来。我告诉他我给他带了一个我不用了的旧笔记本电脑回来。然后又是熟悉的,他坐在沙发上给我泡铁观音。我把电视调到武汉新闻频道,想看这些年的时间武汉现在怎么样了。我没有怎么多跟我爸主动说话,基本上是他问我答。好像也一直是这样的。

晚上我妈回家了,我妈、爸和外公一起在楼下餐馆点了几个菜。我妈说她和舅舅舅妈一起浪费了一天时间,外婆转院没转成,因为没有急救车愿意载。她们今天打电话120了好几次,120的车到了协和,但是要不就是了解了更多情况之后说太危险了不敢载,要不就是带着摄像头去了外婆在的重症病房,结果摄像头的架势把外婆弄紧张了,血压一下子上去了,所以120也不敢载。120的车是200块,协和楼下还有900块的似乎是私人的车在拉客,但是我妈她们又不放心去找那些车。所以折腾了一天外婆还在协和的重症。她们商量第二天再打120试试,也去医院找建议转院的主治医生问怎么办。我准备和我妈一起去。

见到外婆

早上和妈一起到医院想去找主治医生。在医院等的时候也等到了舅舅和舅妈。五年多没有见了,见到舅妈感觉略微有点生疏,见到舅舅还是有些开心的。折腾了许久之后终于碰到了主治医生,他要我们联系转去的梨园医院的另一个医生。我们最终得到了消息打999急救电话。那边的救护车开价1200,但是对重症转院的情况并不陌生。

接着我们便在重症监护室外等救护车。一边等我一边向她们打听外婆最近的情况。他们说医生说外婆现在需要静养,而协和的重症监护室是不关灯的,同时每天都有病人转进转出,仪器也常开,不利于休息;梨园医院环境更好,也是同样的医生团队。

终于救护车到了。几个人推着车就进了重症监护室,没过一会儿就推着外婆出来了。

重症监护室

舅舅、舅妈和表弟

堂姐

转普通病房

我和我爸妈的矛盾

离开武汉

#Personal #SelfExplo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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